20,琴瑟在禦,莫不靜好(二)


  
既然來了,想走就沒那麼容易。
唐嫂向諸航匯報小帆帆這些日子的進步與變化,包括大小便的次數。看著唐嫂那麼敬業的份上,她想插句話都是褻瀆,她隻得不住點頭,時不時發出“嗯,、啊、哦”這樣的字眼。
呂姨勤地去廚房做了夜宵,熱氣騰騰端上來,謙虛地說不知道夫人回來,不然應該豐盛點的,這樣子太寒酸。她說哪哪!
小帆帆很有人來瘋的潛質,十點過了,還沒想睡的意思,賴在她懷,她去下洗手間,哭得還滿臉是淚。
唐嫂說:有媽媽的孩子是個寶呀!
她捂著耳朵,趴在馬桶上向諸盈打電話。
又是一個謊言。“姐,我到小艾這邊拿資料、電腦,晚上就睡這邊。”
諸盈關照明日早點回來,她和駱佳良都忙,如果太晚回家,諸航要去學校接梓然。
手機合上,長籲一口氣,她緊張得心口砰砰直跳。
刷好牙、洗好澡的首長,終於一向清爽地現身了,小帆帆看著他,就像看到床,打了個秀氣的欠,乖乖地依進他的懷。
“你也早點睡吧!”他從她頭上把那隻抓頭發的手給拽下來,再抓,就成鳥窩了。
她委屈地瞪瞪他,一轉身,也打了個欠,這麼半天的奔波,她也倦了。
跌跌撞撞地出門,腳自覺地找方向。開關在哪邊,睡衣擱在哪,不用開燈,也知走幾步到馬桶、洗臉台。
這也算她半個家了,太熟悉了。
眼一閉,往後一躺,連個小夢都沒有,睡得很沉。
卓紹華看到客房的燈熄了,才轉身進了臥室。小帆帆在他懷中就睡沉了,他輕輕地給他換了塊尿布,蓋好被子,自己慢慢躺下。
黑暗之中,想起諸航臨走前一瞥,他不禁莞爾失笑。
從來沒發現,自己居然會有惡作劇的潛能。說給成功聽,成功肯定會覺得他在編故事。
他會厚著臉皮,敲詐小姑娘的錢,匪夷所思呀!
從哪一天起的呢?每一次看到諸航臉上閃耀著新鮮動人的神情,他的心髒就會猛地蹦了個高兒,他就會做出一些超脫常規的事。她的神情像一波潮水,他覺得他能聽到她胸中水波拍岸的聲音。被她吸引,是不受控製的事。
她是個異類,和他三十三年來所認識的人完全不一樣。如果把他認識的人用物體來形容,他們都是方的,成功這樣的,則是圓的,而她沒有任何規則,想方則方,想圓則圓,甚至還可以是三角的。
在蘭州的最後一夜,他夢見了她。在機場,他抱著帆帆,她拎著行李。帆帆哭得嗓子都啞了,她聽見了,卻不肯回頭。安檢、寄存行李,一步步走遠。
佳汐剛過世的那幾晚,他都沒這麼悲傷過。醒來後,坐起來抽煙到天明,心情沉得如冬日鉛灰的天空。他把手機拿起來,想聽她的聲音,最終又放下。
決定把帆帆生下來時,他和她坐在大雜院的井台前,黃昏、殘陽,院的人都進屋吃晚飯了,有蚊蟲嗡嗡地飛來飛去。
他們的音量壓得很低。
他在她臉上看到沉重的恍惚、茫然,他說:不用擔心,我會學做一個稱職的父親,把寶寶帶大。
真的可以嗎?她不太確定。
他點頭。
那你要愛他,連同媽媽的愛一並愛去。
他說:我會的。
那時,他真的非常篤定自己能行,也篤定能和她不久各回各的軌道。
他錯了,他忽視了帆帆的感覺,媽媽是無法替代的。他還錯了,打過結的線團,不管怎麼拆,都回不到原來的形狀了。
隻是接下來該怎麼做,他也茫然。就覺著她呆在這院中,即使常常令他無語,他的心就非常寧靜。
“咯咯。。。。。。”小帆帆做了什麼開心的夢,笑得咯咯的。
他溫柔地拍拍帆帆,低聲問:“帆帆,想要媽媽,努力就可以了嗎?”
小帆帆笑得更歡了。
諸航睡得真香呀,像有微風吹來,一下、又一下地拂過她的臉,癢酥酥的。。。。。。呃,眼睛慢慢撕開一條縫,眼前一張流著口水的小臉,那微風是他那隻軟綿綿的小手,好奇地在她臉上摸來摸去。
“小帆帆,是你呀!”她躍起身,與他額頭對額頭,像小時候玩的鬥牛角。
剛開始,小帆帆挺開心,她力度沒把握好,撞疼了他,他扁扁嘴,眼淚在眼中直轉。
“哦哦,豬不好啦!堅強點,咱們不哭。”她忙把他抱進懷哄著。
小壞蛋穿新衣嘍,錢好衣服也好,是比平時帥多了,“告訴你,這是我買的哎!”過了一夜,肉還疼,“誰抱你進來的?”
“夫人醒啦!”唐嫂從洗衣間出來,“卓將一早就出門了,讓你等他回來。”意思就是,今天不要出院門了。
她皺皺眉,繼續和小帆帆玩。眼角的餘光掃到桌上的電腦和書本,再拉開衣櫃,看見麵疊得整齊的衣服,“這些是呂姨整理的嗎?”她問唐嫂。
“卓將沒讓我們弄,他說夫人培訓忙。”
像城牆一般厚的臉皮也紅成了烤蝦。
這奇怪嗎?奇怪的,突然有了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一股熱流在心中蕩漾開來,一圈一圈,諸航在熱流中輕擺。
應該是羞窘。
唐嫂要給帆帆洗衣服,讓帆帆和媽媽玩。帆帆笑眯眯地窩在被窩中,小腿翹在諸航的肚子上,很是逍遙。諸航也不急於起床,就這樣由他去。玩著玩著,小帆帆睡回籠覺了。
諸航一動也不敢動,唐嫂又不進來,她隻得和他並排躺著,然後,她也睡著了。
“到底是娘倆,割不斷的血親,瞧和媽媽睡,他多乖啊!”呂姨和唐嫂輕手輕腳走進來,對視一笑,把門關上了。
諸航是被小帆帆的哼哼聲叫醒的,他脹紅著一張臉。
她大聲叫唐嫂。
“小帆帆準幹壞事嘍!”唐嫂熟悉這表情。
解開尿片,果真是滿褲子“黃金”。諸航捏著鼻子,笑帆帆醜瘋了。
那家夥嘴 巴歪歪,壞壞地一笑。
諸航跟著起床,外麵,已是日上中天。呂姨催著她洗漱,馬上吃午飯。
她依著門怔怔地站著,院中晾著的小衣衫、一株株修剪得茁壯的盆景,廚房飄出來的飯菜香,小帆帆呀呀的學語聲。。。。。。這多像一個溫馨的幸福之家呀!
當她的目光掠過對麵的畫室時,她輕輕一歎,轉身回房。
吃完午飯,她接到馬帥的電話,問她合同看好沒有,沒什麼意見,今天把合同簽了,公司好馬上立項,著手下一步的工作。
“我沒^H小說 http:///duanpian/1.html意見,那我現在就過去。”她正在找理由開溜呢!
電腦和書是眼前用得上的,先帶走。剛裝了袋,院子有汽車聲,首長回來了。
“出門?”簡明扼要的問話。
“今天簽合同。”她誠實地匯報,手的袋袋是順便帶走的。
“等我五分鍾。”首長接過袋袋,放進車中,又拿過勤務兵手中的鑰匙。
“不要!”馳騁財務應該是把錢匯到她的卡上,似乎不需要保鏢護送。何況他在,她更擔心資金的安全。
“這是件大事。”首長的口氣不容拒絕。
她憤懣地哼了聲,以示反抗,提醒自己今天一定要咬緊牙關,別亂說話。
卓紹華駝色的齊膝大衣,煙灰色的長褲,脖子圍著那條黑白相間的圍巾。
哎喲,三分長相,七分打扮,首長本來就七分長相,這下子簡直是公子溫潤如玉,不對,這個詞太娘,首長是俊逸卓爾、冷峻不凡。
她真是道德風尚楷模,帥了別人,自己光著脖子站在寒風中,搓手取暖。
車倒出車庫,她向小帆帆揮手,打開車門上車。
當車駛出院子的那一刻,視線內不見小帆帆,心情突地壞了。
“合同之前都談好了,今天就簽個字而已。”她溫婉含蓄地提示,他去很多餘。
“你聽說奇虎360和騰訊QQ之間的網絡大戰了嗎?”他今早匆匆趕去工信部,這件事越演越烈,已驚動了上邊。
她若無其事的一挑眉,“江湖隻有一個,誰不想做武林盟主?”
騰訊創業十多年,枝枝蔓蔓伸向網絡各個角落,它已不再是個聊天工具,它現在涉及到遊戲、空間、電視、輸入方式、殺毒軟件等等,很就要侵占整個江湖。360奇虎是後來者,它一出現扮演的是大俠的角色,免費替用戶維護電腦安全、清理電腦垃圾、查殺木馬,漸漸獲得用戶的信任,但這並不是它的終級目標。
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。
於是,江湖上掀起一陣血雨腥風。
360與QQ不能相互兼容,你隻可選擇其一,偏偏太多的用戶已深深依賴上它們,二者缺一不可。
現在兩家開始推出相關的促銷活動,仿佛舍去誰都是可以的。
悲催的是用戶,電腦罷工。
“難道就這樣坐山觀虎鬥?”他給她逗笑了。其實這件事本和他無關,但部考慮在這場大戰中,怕有心人正好漁翁得利。上邊已讓工信部和公安部出麵調解這件事。
“我討厭他們這種流氓行為,用戶有自己的選擇權,如果你真的好,用戶會選擇你的,你偏要牽著人家鼻子走,太鴨霸。哪是觀虎,是看他們耍猴。不過,有競爭也好,這樣子江湖故事才多。國家不會坐視不管,肯定是一塊大餅分N塊,這樣也給以後的大俠們給個警示,想做盟主沒門,還是接受三國鼎立的現實。你若想做盟主,除非你真的好到無人可超越。長江後浪推前浪,可能嗎?微軟那麼牛,還不是時時發布補丁修補漏洞。”
握著方向盤情不自禁用上力氣,不然不足以壓製心中澎湃的湧動。
她對網絡的分析是如此的犀利、獨到,他承認他喜歡這樣的談話方式。從來,心中不管如何糾結,他要麼沉默,要麼說出來就是結論。他很少聊自己的工作,在她麵前,就這麼脫口而出了。而她的想法,和他完全一致,隻是他可能會說得一本正經,她卻在談笑聲中,揮劍如虹。
他屏住呼吸,聽到心在胸腔中用力地衝撞著。
似乎,他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玉。/AUT